美国海军正在推动一场造船工业布局的调整：把原本集中在少数大型总装厂的潜艇和水面舰艇建造工作，分散到全国更多中小型船厂。这一模式被称为「分布式造船」或「联邦式造船」，其核心思路是让不同地区的船厂各自生产模块，再运往总装厂完成最终合拢。

在阿拉巴马州莫比尔河畔的Austal船厂，这一模式已有具体落地。据USNI News报道，该厂正在建造两艘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的部分关键舱室——控制室模块。这些模块高达三层甲板，被塑料恒温围护结构包裹，内部已涂上美国海军标志性的海沫绿色，正在安装舱门、座椅、终端、门、办公桌、屏幕、插座、灯具和图表桌等设备。完工后，模块将被收缩膜包裹，经驳船沿东海岸北上，运往位于罗德岛的通用动力电船公司（Electric Boat）设施，随后滑入Block V型弗吉尼亚级潜艇Silversides（SSGN-807）和John H. Dalton（SSGN-808）的耐压壳体，再焊接封口，使潜艇成为完整整体。

距离这些模块不远的平托岛上，Austal正在完成一座40万平方英尺的模块制造厂（MMF 3）的收尾工作。Austal官员向USNI News表示，这座由海军出资4.5亿美元建设的工厂，承诺到2027年实现每年100万工时的产出，专门建造弗吉尼亚级和哥伦比亚级潜艇所需的四种模块。

对Austal而言，模块化制造意味着新的业务方向。这家船厂过去20多年主要建造全铝舰船，包括快速远征运输舰和海军独立级濒海战斗舰，如今重心已大幅转向钢制舰船生产。不过，该厂也面临管理層更替、合同报价过低、联邦调查以及澳大利亚母公司挂牌出售等挑战。目前Austal拥有3000名造船工人，正在寻找新的定位。

Austal承接模块建造，是美国海军部更大规模造舰提速努力的一部分。海军正试图把工作从HII的英格尔斯造船厂和纽波特纽斯、通用动力的巴斯钢铁厂和电船公司等主要总装厂，转移到Austal、佛罗里达的东方造船厂和费城的Rhoads等较小船厂。海军今年5月发布的长期造舰计划提出，目前约10%的造船工作在分布式站点完成，目标是提升到50%。计划称，新舰体将优先采用模块化、数字化设计，以便在多个船厂和供应商之间实现分布式建造，从而扩大产能、减少瓶颈、加快交付。

这一策略的背景是美国造船业面临的产能压力。与1980年代上一轮海军扩张相比，美国造船劳动力规模更小，舰艇建造周期更长。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4月的证词，当前所有在产战斗部队舰艇的建造时间都在拉长：攻击核潜艇的建造周期已从2000年代的6年延长到10年；驱逐舰和大型两栖战舰从5年增至9年；航空母舰则接近15年。

与此同时，中国造船厂在军舰交付速度上已领先美国十多年。据该报道，中国每年可向解放军海军交付一艘航空母舰外加相当于半艘军舰的吨位。美国无法在船厂数量上与中国匹敌，因此海军和白宫正推动本国船厂把潜艇、驱逐舰和两栖战舰的工作从主要总装厂转移到压力较小的船厂，以加快交付。

模块化造船并非新概念。现代模块化造船起源于战后日本，吴海军工厂在1950年代由日本IHI公司与美国国家散货运输公司合作转为商用造船，借鉴了德国和美国的经验。日本船厂将房屋大小的模块在受控条件下预装管道和配件，再焊接成整船。瑞典Götaverken船厂同期也发展了模块化建造。1968年，当时属于Litton的英格尔斯造船厂按照瑞典模块化原则建成了LAMP船厂，用轮式托架和定制轨道将战舰分段滚动组装，为美国海军建造了31艘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1970年代，模块化生产还帮助俄亥俄级弹道导弹核潜艇项目提高了交付速度，通用动力电船公司将部分模块生产从康涅狄格州格罗顿转移到罗德岛Quonset Point的专用设施。

从历史经验看，分布式造船能否奏效，取决于供应链协调、质量控制和总装厂与模块厂之间的物流衔接。对Austal这类正在转型的船厂而言，承接核潜艇模块既是机会，也意味着必须满足更高的精度和认证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