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防务业界对一项潜在的对美护卫舰出口计划正变得愈发犹豫。据Naval News报道,美国海军正在评估从日本、韩国和土耳其采购护卫舰的可能性,但在日本国内,这一前景并未激起同等热情。
这一采购构想的政策源头是8月发布的一份白宫备忘录。该备忘录援引国家安全豁免,绕开了美国法律中禁止外国建造军舰进入美国海军服役的限制,从而为美国国防部考虑外国舰艇设计打开通道。更关键的是,这份指令要求外国建造通常须与那些直接在美国设厂投资、或持有美国船厂股份的造船企业挂钩,这实际上预设了较深的产业绑定关系。
据报道,目前被纳入考虑的候选方案包括韩国的忠南级导弹护卫舰、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级导弹护卫舰,以及日本三菱重工建造的最上级多用途护卫舰(FFM)。不过,由于现役最上级能力相对有限,日方真正被考虑的其实是升级版FFM,通常被称为“新FFM”,其吨位更大、作战能力更强,更适合美国海军的远洋行动。这一型号也正是澳大利亚皇家海军已经选定的版本。
在观察人士中,有人希望日本FFM最终能够胜出。日美同盟当然是重要因素;此外,澳大利亚已决定采购该型护卫舰,这构成日本首个重大国际军舰出口项目。与现役最上级相比,升级版FFM在远洋行动和整体作战能力上都有提升。日本工业在遵守交付进度方面的声誉,也可能带来一定信心。
但在日本国内,这些期待伴随着对向美国出口护卫舰的明显担忧。
一大原因在于,美国这项护卫舰采购计划据称预计采用所谓“芬兰模式”。按照这一思路,前两艘舰体将在外国船厂建造,随后外国投资将转向美国造船设施与基础设施。该概念参照了美国海岸警卫队北极安全巡逻舰项目的做法:由芬兰船厂基于加拿大设计建造首艘舰体,之后建造工作转移至美国船厂。
从日本产业界的角度看,这一模式存在多重顾虑。首先,真正在日本建造的只有前两艘,或至多数量有限的一小批舰艇,日本船厂获得的直接经济收益因此有限。其次,人们担心建造转移到美国后,舰艇规格可能发生变化。而最大的担忧,是可能需要在美国船厂投入的资金规模。对特朗普政府而言,对美投资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其已将重振美国造船业列为重要政策目标。除了满足海军造舰需求之外,这很可能也是采用芬兰模式的主要原因之一。
美国造船业面临的挑战,并不只是船厂数量不足,而是更广泛工业能力的长期侵蚀。冷战结束后,军舰需求下降与商用造船业萎缩,导致大量船厂关闭与整合。其结果是,建造大型海军舰艇的能力如今集中在相对少数几家船厂手中。这消除了行业大部分过剩产能,形成一种结构性局面:即便海军希望扩大舰队规模,造船产出也无法迅速提升。
更严重的问题在于熟练劳动力短缺。造船业劳动力长期萎缩,而由于工资、住房成本和工作条件等问题,招募和留住新工人愈发困难。与此同时,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正加速退休,船厂中相对缺乏经验的人员比例上升,维持生产率与质量因此成为越来越大的挑战。
船厂基础设施本身也在老化。场地受限、设施陈旧,使模块化建造和自动化等现代生产方式的引入更加困难;而不稳定、不确定的需求,又让企业对大规模资本投资持谨慎态度。供应链同样脆弱。冷战后,许多零部件制造商退出海军造船领域,导致大量关键部件依赖单一来源供应商。这不仅在和平时期带来成本与交付进度问题,也构成战时快速扩产能力的重大制约。
此外,尽管日本、韩国等国的造船业已积极采用数字化、自动化、机器人技术和更高效的生产管理系统,美国在这方面的推进相对滞后。这一对比,也解释了为何美国在寻求外部产能的同时,仍坚持要求外国伙伴对美投资。
对日本而言,是否深度参与这一计划,涉及出口收益、产业投资风险与本国海上力量建设需求之间的权衡。目前来看,日本产业界的谨慎态度,更多源于商业与产能层面的现实考量,而非对日美防务合作本身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