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發佈的一份最新報告指出,俄羅斯極有可能在歐洲實施了一場持續超過15個月的無人機滲透行動,系統性地探測並測繪了北約成員國的防空缺口。報告記錄了自2024年8月至2026年2月間,在13個歐洲國家發生的144起無人機目擊與侵入事件,其中近半數發生在軍事設施上空,部分目標甚至涉及核武器存儲地點和戰略核潛艇基地。
報告將這一系列行動定性為“克里姆林宮的一系列戰術成功,以及歐洲盟國防空體系的戰略失敗”。其核心發現是,俄方可能將商用船隻——包括影子艦隊的油輪、沿海貨輪及小型船隻——作為移動發射平臺,在靠近歐洲港口、機場、能源設施和軍事基地的國際水域或專屬經濟區內釋放無人機。在德國、丹麥、比利時和荷蘭出現的多起事件,均被評估為與這類海上發射活動有關。
最具標誌性的事件發生在2026年2月。當時瑞典軍方評估認為,一架在法國航母“夏爾·戴高樂”號附近遭到干擾的無人機源自俄羅斯,且是從俄偵察船“日古廖夫斯克”號上發射的。報告稱,這證實了海上無人機發射已從理論風險轉變為作戰現實。
從地理分佈看,德國記錄的事件最多,達58起,其中包括拉姆施泰因空軍基地上空的6起疑似間諜無人機事件。緊隨其後的是比利時25起、丹麥16起、荷蘭9起、法國8起,英國和挪威各7起。在英國,複雜的無人機曾在皇家空軍萊肯希思基地、米爾登霍爾基地、費爾福德基地和費爾特韋爾基地上空被觀察到。
報告特別列舉了一系列高度敏感的侵入案例:在比利時克萊恩-布羅格爾空軍基地(據信存放有美國核武器)上空發生的嚴重系列侵入;在荷蘭沃爾克爾空軍基地(另一處北約核共享地點)上空的反覆飛行,被描述為蓄意評估北約一體化防空規程的行動;在法國布列塔尼的長島潛艇基地(法國彈道導彈核潛艇母港)上空出現的無人機;以及在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對愛爾蘭進行首次國事訪問當天,于都柏林附近愛爾蘭海軍艦艇上空出現的大型軍用規格無人機。
不過,報告也承認其數據集存在侷限性。這些數據主要基於開源信息、新聞報道和武裝衝突地點與事件數據項目(ACLED)交叉比對而成,已剔除了被評估為愛好者活動或烏克蘭戰爭外溢效應的事件。一些無人機行業專家指出,相當一部分此類目擊報告很可能是誤判,因為大多數個案並未經過獨立核實。在英國等地,多起事件中是否真的存在無人機也受到激烈質疑,並出現了指向相反方向的證據。
IISS將這場無人機行動置於一個更宏觀的背景之下: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歐洲各國大規模驅逐了俄情報官員,嚴重削弱了克里姆林宮在歐洲大陸的人力情報網絡。因此,這場無人機行動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技術上的變通方案,用空中偵察替代了俄羅斯業已喪失的人力情報能力。
報告的核心論點在於,歐洲現有的防空架構是為應對常規的高空威脅而設計的,面對這種在集體反應門檻之下進行的低成本、可抵賴的無人機侵入,顯得力不從心。儘管活動規模巨大,但至今沒有任何一個歐洲國家政府公開將某次目擊事件歸咎於俄羅斯,或將其描述為一場協同行動。各國官員私下承認俄方責任,但應對措施仍停留在國家層面,而非採取集體行動。
報告還對歐洲的反無人機努力提出了批評,指出歐洲議會早在1月就得出結論,認為歐洲無人機防禦倡議缺乏靈活性和條令一致性,難以產出可擴展的成果。即便該倡議全面運作,也只能在無人機進入歐洲領空後進行攔截,對其發射平臺——即那些在國際水域游弋的船隻——沒有處置權。
IISS戰略與國家安全高級研究員查理·愛德華茲總結道:“15個月內橫跨13個國家的目擊模式,無法僅用誤判或機會主義來解釋。俄羅斯已反覆、公開地證明,它有能力穿透北約成員國的領空,包括核設施上空,而不會觸發盟國的集體反應。這種能力與政治意願之間的落差,如今已成為一項戰略脆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