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皇家聯合軍種研究所(RUSI)發佈的一份新報告,對英國國防部正在推進的“數字目標定位網”(Digital Targeting Web)項目的核心原則提出尖銳質疑,認為該項目團隊對保障措施的理解存在根本性偏差。該報告題為《歐洲軍隊的現代目標定位》,是系列研究的第一篇,基於對英國政策制定者、從業者和行業專家的訪談,於近期公佈。

報告指出,項目核心團隊將“保障、法律、倫理和安全必須加速節奏,而非限制節奏”列為戰略原則之一,但作者認為這一表述“從根本上誤解了保障措施的目的”。他們以物理類比解釋道:“技術保障流程、法律審查和安全協議是目標定位程序中額外增加的步驟,從而增加了完成一個週期所需的步驟和時間。即使部分或完全自動化,保障措施也不能像摩擦加速運動物體那樣,期望其加快目標定位週期的速度。”這一觀點並非項目團隊獨有,報告稱,多位受訪從業者對嚴格法律和倫理保障的必要性表示懷疑,認為“既然英國/北約的敵人不受此類規則約束,這些保障措施拖慢自身行動,在戰場上構成不可接受的風險”。

報告對白廳(英國政府)最直接的啟示涉及打擊授權的層級。作者認為,反恐時代指揮官、文官和部長密切參與每次行動、計劃週期長達數週的習慣,無法適應每天數百次打擊的大規模戰爭。報告寫道:“在大規模行動中,大多數打擊(尤其是機會目標)的決策權必須下放給戰場上的中級甚至初級指揮官。指揮官將不可避免地採取行動,無論有意與否,造成重大平民傷害或敵方反應升級。國防部官員和部長必須適應現代作戰的這些現實,他們將為自身無法控制的行為承擔政治後果。”作者總結,問題“更多關乎習慣和文化,而非流程:高級官員和部長必須更適應授權和風險,或至少在設定目標定位參數時更加精確”。

然而,公眾監督成為制約因素。報告引用一位國防部官員的話:“社交媒體上的戰損評估(BDA)即時傳播,導致對部長的問責要求。”報告判斷,這可能在戰場需要更多授權的時刻,反而降低了部長們可接受的風險閾值。

報告開篇提及2026年2月28日開始的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打擊行動,稱美國“史詩怒火”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的節奏是自2003年伊拉克戰爭以來所未見的,有報道稱最初12小時內進行了近900次打擊,隨後五週每天數百次。作者指出,這種規模只有通過整合數十年來多來源的數據點才能實現。報告還提到,包括英國在內的多國已將目標定位作為軍隊現代化的核心,一位歐洲將軍曾表示希望每天識別3000個目標。

關於平民後果,報告稱對伊朗的打擊擊中數千個地點,造成超過2000名平民死亡,其中一些破壞是故意的,另一些(如米納布學校遭襲,據報道造成150多人死亡,其中主要是兒童)則歸因於人為錯誤。報告補充道:“先進的數字化系統似乎使此類行動(無論有意還是意外)的速度和規模成為可能。平民傷亡與美國國防部公開決定削減五角大樓平民保護辦公室、優先追求‘最大殺傷力而非溫吞合法性’之間,仍難以區分。”作者認為,這應引起英國國防部的關注,因其近期已強調自身平民傷害緩解政策的脆弱性。

在聯盟行動方面,報告警告互操作性差距可能導致盟友對同一目標分類不同,或用有限且昂貴的武器重複打擊。報告稱:“一方部隊可能識別為附帶損害風險的目標,可能被未連接的盟軍目標定位系統錯誤地識別為合法打擊地點。”英法兩國的思路都在向縱深打擊敵人發展,這必然涉及接近軍民兩用基礎設施的目標。報告結論是,盟友之間協調目標定位政策和程序“宜早不宜遲”,訓練和條令影響“必須在衝突爆發前解決”。

該報告為英國國防部正在推進的數字目標定位項目提供了來自權威智庫的獨立審視,其關於授權下放、保障措施作用及聯盟協調的討論,對理解未來高強度衝突中的目標定位決策具有現實意義。